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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
10月31日

弟弟的背影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弟弟的背影
      2000年,弟舍弃了他大学讲师的职务,携妻带子,移民加拿大,目前是多伦多加拿大皇家银行的终身员工。九年间,他共回国三次,时间累计不到两个月,而且每次归来,亲朋聚餐、同学见面,家人远足,逛街购物,我和他竟没有一个促膝长谈的机会。三天前,他第三次回归又离开,我本来想提前一点去送他,顺便唠唠家常,可又被妹抢了先,他前呼后拥地被送走,我只能不无遗憾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。此刻,当我写下这一行题目的时候,禁不住泪眼婆娑。
      弟比我小九岁,出生在文革的前一年。依稀地记得他还是婴儿时,奶奶喂他苹果泥的情形。我趴在奶奶的身边,眼睛盯盯地看着奶奶的手,奶奶先用小刀削苹果皮,削掉一块塞到我的嘴里,这时我会喊一声:削厚点,奶奶就又削一块塞到我的嘴里,然后就用小勺刮苹果泥给弟吃,刮一会儿,又削一块皮塞到我的嘴里,我还会喊一声:削厚点,就又有一块果皮进到我的嘴里,如此这般将一个苹果吃掉。奶奶在给弟弟喂牛奶时,先把生牛奶熬沸,晾到合适温度,牛奶上面会凝结一层奶皮,奶奶就给我吃了奶皮,再将牛奶倒进奶瓶喂弟喝,我总是央求奶奶,再晾一会儿,巴望再结一层奶皮。
      弟渐渐长大了。我还记得他唯一的一件奢侈品,一只绿、白、橙三色相间的造革小兜,就像现在幼儿园的小孩子用来装水果的小兜大小。那时,我小学三、四年级的样子,学校因文革而停课闹革命了,学生们闲得无聊,不知谁起的头,我和邻居的一帮小孩到家附近的101中学锅炉房捡煤核,记得很清楚,我拿家里一个废弃的枕头套当容器,每捡满一袋,就兴冲冲拿回来给奶奶看,再倒进门口的煤栏子里。一天,我早已结束“捡煤工程”,坐在家里,弟突然从外面进来,捧着他的造革小兜,说了句,看,这是什么?我们一看:一小兜煤核。
      在弟五岁的时候,父母走“五。七”道路,我们全家下乡了。那时他整天不声不响,跟着屯里的小孩子搓泥蛋,用弹弓子打鸟。其实,他是打不中的,经常是别的小孩打下来给他,他就拿回来给我,烧火时我就把鸟放到灶坑里烧熟了,吱啦吱啦地吃,弟是不吃的。我学会骑自行车后,经常奉父母之命去沟帮子赶集买花生、黑鱼、花盖梨啥的,每次都“觅”父母一点钱到沟帮子新华书店买小人书,回家后藏在炕席底下,再偷偷拿到学校去看。一天,我正蹲在灶坑前烧火,弟穿着跨栏背心,打着响指从外面进来,一会儿又从屋里出来,背心里装满了我精心收藏的小人书,想不到自以为严谨的秘密早已被他洞悉,我恼羞成怒,大吼一声“站住”,一把抓住他,十分霸道地从他背心里将小人书掏将出来,他仍然不言一声,打着响指走了。
      后来,弟跟着父母回城了;后来,我考上了大学;后来,我毕业、结婚、生孩子;再后来,弟也上大学了。 
      弟念的是数学系计算数学专业,是与计算机语言有关的一门学问。他们班有一位当年的省级高考状元,将东平,家住鞍山,只因患有比较严重的小儿麻痹,才被录取到辽大,否则是应该到清华、北大的材料,弟对蒋东平渊博的知识面佩服得五体投地。蒋东平走路困难,不能经常回家,又酷爱吃肉,当年的学生伙食是很清淡的,弟就不时回家,让妈做一饭盒红烧肉,带给蒋东平吃,每隔一个月,弟还会把他一直送到火车上,再由他的父母从火车上接他回家洗澡。
      弟在读研的时候,班里有一位绰号“郭沫若”的同学家里十分困难,总不舍得在食堂买好菜吃,那时我的工作单位就在东大旁边,弟让我请“郭沫若”大吃一顿。有一天中午,我在单位旁边的饭店点了锅包肉、溜肉段、京酱肉丝、软炸里脊等一堆肉菜,还有两瓶啤酒,请他俩吃饭,弟问他,一斤半米饭够不?我说:够了够了,你俩一人半斤,我二两就够,弟说,我问他一个人一斤半够不?“郭沫若”红着脸说:够了。
     儿子小的时候,每到寒暑假,我会把他送到当老师的父母家去,弟也放假在家。周日,儿子回家对我说,我舅带我到九路吃螃蟹去了,我舅买了两只螃蟹,我吃完一只,我舅唆我吃剩的壳,他说我没吃净,我就把第二只吃净了,我舅说不如不告诉我了,第二只他一点味也没唆着。儿子跟我说这些的时候,我脑海里浮现着一个大男孩领着一个小男孩的形象。
     弟工作了,就在母校教计算机。
     弟结婚了,媳妇也是同校的老师。儿子给他的新娘托婚纱,我给他的婚礼作主持人。
     弟有了自己的女儿。
     弟移民加拿大的第二年,儿子考到清华大学电子专业。弟打来越洋电话对儿子说:刘畅,舅妈让你将来收我做你的博士生。
     2007年,爸妈去了加拿大看望弟一家人,只呆了55天就回来了。爸说,他多一天也呆不下去了,弟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。随后就是弟和弟媳为了离婚旷日持久的拉锯战。我一直想不明白,憨厚、老实、富有爱心、与人为善的弟怎么会走到离婚这一步呢,在那个不远万里的白求恩的故乡,一个中国人的家庭本已孤独,再把它一分为二岂不雪上加霜?
     现在,我真的老了,我经常把儿子和弟的名字叫混,但无论儿子和弟都是我的软肋,碰一下,立即化成一汪忘情水。
     弟也老了,虽然身材依旧高大,沉稳中却略显迟缓,原来浓密的黑发已然稀疏,身着先生淘汰下来的夹克衫,足踏先生不喜欢的皮鞋……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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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深的怀旧情怀,勾起我对童年回忆,为之动容禁不住热泪盈眶。
11 月 15 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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